生活有时经不起放大
buyongtao
(布咏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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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位女友找我聊天,谈及她的婚姻问题,才几句就哽咽起来似说不下去。事缘她的一个朋友曾提醒她,让她多留意她丈夫平日的行动。起初她还是半信半疑,因她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自己的丈夫已有外遇?怎么可能呢!但是,她还是暗地里开始了她的调查取证活动,终于,其结果是让人沮丧的,也是无可改变的。而这时,她开始犹豫了:该不该让丈夫了解她已知道了他有外遇这个事实呢?她面临着一个无法令自己理直气壮的局面,因为她所有的生活来源都来自她的丈夫,一旦失去这个经济依靠,她将无所立足,因她已多年赋闲在家。“我看还是忍耐一下吧?说不定他会浪子回头?唉,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这是她结束这段长长的叙述后说的话。
想起了不久前看的意大利名导演安东尼奥尼执导的一部电影《放大》。故事以线性叙述、近乎白描的手法,讲述了一个简单的故事:摄影师托马斯无意中在郊野公园远距离拍下了一对情侣幽会的场景,临走时被情侣中的女人发现,追过来以极其失态的恶劣动作追抢相机胶卷,但没成功。托马斯回家后,那女人又突然而至,在显然为讨好他而做的一场出卖肉相的缠绵后,终于取回了胶卷。但此胶卷非彼胶卷。托马斯在女人离开后,迅速冲洗出了那卷相片,令他迷惑不解的是,那个女人在相片显示过程的前后,分别是与两个不同的男人拥抱!——而托马斯当时远远看到的现场只有一个男人!出于好奇,托马斯迅速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结果出现了,令他惊诧不已——他在一张照片背景的低矮灌木丛里,看到了一个模糊人影举枪瞄准的枪口!换句话说,就是他不经意拍摄下一场谋杀案的过程!于是,他再把过程后面另外一张照片放大——他看到了低矮灌木丛后的阴影处,显露出一个男人仰卧着倒在地上的半截身影——照片上那半截身影是如此的不真实,仿佛是画上去似的——以至摄影师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怀疑。夜色中,托马斯驾车飞奔郊野公园。深夜雾色茫茫的郊野公园,没有一个游人,在一种阴森森的气氛中,观众和托马斯同时在那丛低矮灌木丛后找到了那个已经死去的照片中的男人——他竟仍然陈尸在那!
惊慌中托马斯连忙去找他的老板——一个出钱雇他拍摄一些社会新闻的有身份的绅士。可是,经多番曲折,托马斯竟是在一个上流社会的聚会里、一群神态糜烂的吸毒者中找到了他的老板。他对老板说:“我拍摄到了一场谋杀案,我想你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我们应该拍下一点东西!”老板说:“我为什么要去拍?我又不是记者!”托马斯这时才恍然大悟,喃喃地说:“是的,我是记者……”
沮丧中,托马斯回到家中,竟发现,出去前一直摆挂在房间里的那些放大的照片,全都不见了——除了一张,被他偶然塞放在柜底的照片——照片上低矮灌木丛后阴影处,那男人仰卧着倒在地上的半截身影仍然是如此的不真实,如被人画上去一般。
第二天,托马斯再次驾车去郊野公园。现场,除了灰蒙蒙的雾气,风吹过沙沙作响的树丛,还有抬眼望去,透过迷雾照下来的令人目眩的惨白的日光,别无他物……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连见证者也无从告诉别人,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电影的结局很有意思,托马斯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群作乞丐打扮的行为艺术青年,他们正在一个网球场打一场球赛——一场没有“球”的球赛——但赛场上,不仅两个对手打得异常投入逼真,连围观看球的观众的表情也异常的投入和逼真,若远远地看,你实在无法不相信,这怎么可能不是一场真实的球赛?
影片的最后,托马斯“看”到一个网球正远远向他飞过来——他是根据赛手和那些围观者追随那“球”的目光确定的。的确,那个“球”很快就随那些目光一起落在了他的脚边,于是,他苦笑着,把这个没有的“球”捡起来,用力地朝他们扔了回去……
这段时间,在报纸上连续看到好几则关于煤矿爆炸的新闻报道,那些当事单位和矿主,为了逃避责任和谴责,不仅隐瞒伤亡人数和情况的消息传播,甚至偷偷毁尸焚尸……我知道,这样的联想显得有点突兀,就如当我听完女友的经历后,不期然联想起安东尼奥尼的《放大》一样——或许,在我的感觉中,这也是放大的一种方式?不过我想,如果只用真和假、善和恶去理解生活中的放大,那是远远不够的——那么,就让我们用心去感悟安东尼奥尼那种线性叙述方式的妙处,而不作任何解释吧——或许,这也是现代人苟且偷生的一种安全模式?
是的,生活有时真的是经不起放大,一经放大,那些从来不曾愈合过的伤口,就会重新裂开,疼痛,并缓缓流血不止……
2002年7月2日
转自
北大在线“雕刻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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